刘海堂心里真的是乐开了花。 原本他还担心蒋阳今晚会有什么惊艳的表现、会让王安邦和赵淑芬改变主意。 现在看来完全是多虑了！ 这蒋阳就是个二愣子！ 不懂规矩、不识时务、说话还带刺儿——这种人怎么可能当得了秘书？ 位置稳了！ 不过，一般有眼力劲儿的人到了这个地步，不管是为了自尊也好、为了面子也好，那都应该找个借口走人了啊。 留下来吃这顿饭怎么吃怎么别扭…… 饭桌上的尴尬，可比刚才客厅里还要难受十倍。 可是——蒋阳居然真的跟着王安邦走到了餐厅。 而且，一屁股就坐了下来？ 坐得比刚才在客厅里还要自然。 刘海堂简直有点佩服这个年轻人的脸皮了！ 这是个什么觉悟？这是把家当自己家啊！ 他赶紧跑到厨房里端出碗筷，走到蒋阳面前，故作假惺惺，“来，蒋阳。” 那动作、那姿态，完完全全就是个保姆。 刘海堂摆完碗筷，心里还在暗暗盘算，看看你待会儿怎么丢人现眼。 吃饭这种场合，讲究的东西多了。 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年轻人，保准要露出马脚。 赵淑芬从厨房里又端了两个菜出来，放到桌上。 她看到餐桌上这一幕，自己老公的秘书在伺候一个毛头小子，那脸色真是难看到了极点。 她往椅子上一坐，气呼呼地也不说话了。 王安邦坐在主位上，清了清嗓子，指了指桌子边上那瓶酒——是早就准备好的茅台，“小刘，把酒拿过来倒上。” “好嘞。”刘海堂赶紧起身，把茅台拿了过来，给王安邦倒了一杯。 而后，又走到蒋阳面前，“蒋阳，来……喝一杯。” 正要给蒋阳倒酒的时候，赵淑芬冷冷地开口，“他比你小——怎么还你给他倒酒啊？” 她斜着眼睛看蒋阳，“蒋阳，你的屁股那么沉吗？刚才在客厅里你坐着我没说什么。现在吃饭了，你还坐着让刘秘书给你倒酒？你要是这么点儿基本礼仪都不懂的话，你怎么干秘书啊？” 这话是真够难听的了。 蒋阳听着嘴角微微一抖。 他慢慢站起身来。 端起刘海堂刚要倒酒的那个酒杯，直接放到了刘海堂面前的位置上。 “我不喝酒。”蒋阳微笑说。 王安邦愣了一下。 然后—— 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。 他也明白了——蒋阳这是真的不想再继续这个局了。 “不喝就不喝。”王安邦冷冷地说。 他伸手把自己面前的酒杯轻轻推开，“那我也不喝了。” 他对刘海堂使了个眼色，“盛饭。吃饭吧。” 刘海堂完全心领神会，这是要尽快结束饭局的意思。 他立刻起身，快步走到厨房去盛饭。 赵淑芬坐在椅子上，愈发觉得蒋阳碍眼。 她夹了一筷子菜，嘀咕了一句，声音不大不小，刚好让桌上所有人都能听见，“真是什么阿猫阿狗的都推荐到家里来了。” 蒋阳低着头，没有做声。 王安邦听见了，皱了皱眉，但也没有出声纠正，算是默认了。 刘海堂端着饭碗从厨房里回来，也当没听见。 他给王安邦和赵淑芬各自盛了一碗米饭，又给蒋阳也盛了一碗，然后自己也盛了一碗，坐下来。 四个人，低头吃饭。 餐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咀嚼的声音。 没有人说话。 王安邦心事重重地想着肖鹏死后的后续事情，一筷子一筷子地扒拉着米饭。 赵淑芬黑着脸。 刘海堂时不时瞟一眼蒋阳，等着看他的笑话。 蒋阳则从从容容地吃着。吃他的饭，夹他的菜，不快不慢，就好像这顿饭跟他没有任何关系。 不一会儿，王安邦第一个放下了筷子。 其他人当即也放下筷子，刘海堂起身说去洗碗。 蒋阳也放下了筷子，站起身，擦了擦嘴说：“那我就先回去了。” 王安邦坐在椅子上，没有起身相送，只是点了点头，“嗯。” 蒋阳想起葛建军厅长特别交代的——要确定明天几点上班。 他转过身来问，“王书记，明天我几点上班？” 这一句话，让餐厅里所有人都愣住了。 然后，赵淑芬“嚯”地一声站起身来。 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拍，那声音之响——吓得刘海堂手里的碗差点没掉了。 “哎呦！”赵淑芬的声音一下子冲到了云端，“就你这本事，你还真要给我们家老王干秘书啊？你自己看看你刚才那个表现，这稍微有点眼色的人都应该明白了吧？” 她一边说一边快步走到客厅，“你呀！可得了吧！老王，” 她转头看向王安邦：“你要是不好意思开口，我就亲自给葛建军打电话！让这种人给你当秘书那不是要害你吗！？这种连基本礼貌都没有的毛头小子在你身边，哪天把你卖了都不知道！” 蒋阳那刻忽然感觉到一种搞笑的感觉，其实礼仪类的东西他也不是一点儿都不懂，尊重他也懂。但是，现在这种情况之下，让人怎么能尊重呢？ 想到自己母亲的温柔，再看看差不多同龄的赵淑芬，便觉得男人找老婆当真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。 “王书记？”蒋阳转头看向王安邦。 王安邦冷瞪妻子一眼之后，转身走到蒋阳跟前。 他知道妻子这么说话实在太不给面子了。 哪怕他确实不想让蒋阳当秘书，也不该让妻子把话说到这个份上。这样说出去，葛建军那边怎么交代？ “蒋阳啊……你给我干秘书，确实有些不合适。”他开门见山地说：“不是因为你哪里不好，主要是你还年轻。秘书这个工作啊……不是一般人能干的。它不光是写写材料、跑跑腿，它涉及到一个领导方方面面的事情。工作上、生活上、人情往来上，都要照顾到。这对人的能力要求、经验要求、情商要求都非常高。这样吧……” 他顿了一下，微皱眉头说：“现在不适合，不代表以后不适合。明天你照常上班。先去市委办公室去报到，我会跟办公室主任打招呼，安排你先从一个普通职员开始。毕竟很多东西，你确实需要历练历练才行啊。” 他语气里带着一种给留足了你面子的意味，但是，这种安排等于明着告诉葛建军——你推荐的人我不用。 蒋阳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。 他安安静静地听王安邦说完，点了点头说：“好，我明白了。” 说完，他转身开门走了。 —— 离开王家之后，他然后掏出手机，给葛建军打过电话去。 “谈得怎么样？”葛建军的声音很快从电话那头传来，带着几分期待。 “一般。”蒋阳如实汇报，“王书记觉得我年轻、不合适。他说让我明天先去市委办公室报到，从一个普通职员开始干。” “从普通职员开始干？”葛建军那头明显急了，“他是这么说的？你确定？” “确定。”蒋阳说着微微皱眉，低声道：“不过，之所以这么说，我感觉主要还是他得知了肖鹏的死讯。知道肖鹏死了，也知道肖鹏的案子马上让市局的人接手，便觉得重用我是没有意义的事情。” 葛建军那头沉默了，然后说：“行，你先回去吧……这件事我来处理。” 挂断蒋阳的电话，葛建军心里是真的慌了。 这事坏了呀。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好几步，越想越不对劲。 蒋阳这个秘书工作的安排——不是他葛建军一个人的事。 这是郭曙光书记亲自点头、蒋震副书记亲自安排的事情。 这一切都是事先考虑好的。 现在倒好，王安邦直接就把人打发到市委办公室去当普通职员了！ 这怎么跟郭书记和蒋震交代？ 葛建军深吸一口气，拿起手机直接拨了王安邦的号码。 电话很快接通了。 “葛，葛厅长？”王安邦的声音明显带着一丝尴尬，“您这个时候打电话……” “安邦啊……”葛建军压住心里的火，语气尽量保持温和，“我跟小蒋通过电话了。他说你打算让他先到市委办公室去当普通职员？这个我觉得是不是有点不妥？我之前不是跟你说清楚了，让他给你当秘书吗？” 王安邦清了清嗓子，“葛厅长，您别着急您听我解释。就这个蒋阳的孩子，他今天来我家里的表现看，他确实不太合适。礼仪上、规矩上，都有一些欠缺。我们家嫂子您也知道，性子直，看到他这样也说了几句。气氛当时不太好。” “然后呢？” “我想了想。直接让他上秘书这个岗位，对他自己不见得是好事。秘书这个岗位您也清楚，太敏感了。他现在这个状态，上手会很累。我让他先去市委办公室，不是打发他、更不是否定他，是让他先适应一下地方工作的氛围、学习一下基本的规矩。只要他达到要求，我这边秘书的位置给他留着。“ 王安邦这番话，说得那叫一个滴水不漏。 每一句都站在“为蒋阳好“、“为蒋阳着想“的角度上。每一句都显得情有可原、合情合理。 最关键的是——他强调了“秘书这个职位是很敏感的”。 这句话其实就是在告诉葛建军：这不是一个可以强推的事情。 秘书必须是知根知底、彼此信任的人，你蒋阳再怎么推荐，我王安邦不放心，我就是不用。 葛建军听着心里窝火，但是又不好反驳。 王安邦说的每一点从道理上都说得通。 人家不用你的人，原因给得充分、态度给得谦和，你还能怎么着？ 总不能直接发火吧？ 一旦发火那就是撕破脸皮。 葛建军是省公安厅厅长不假。 但他管不到王安邦这个市委副书记的人事安排。 如果王安邦翻脸向省委黄琦云副书记告一状，葛建军反而里外不是人。 “好……行……”葛建军压着火说，“那你那边先这么安排。” 葛建军挂断电话。 他站在办公桌前深深吸了一口气。 这——回头怎么跟蒋震交代啊？ 正琢磨的时候，蒋震忽然打来了电话！ “蒋…蒋书记。”葛建军接起电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