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带着基地回大唐:第二卷风起长安 第七百二十二章 三方对质

谢安这句话像根冰锥子,直直钉进溶洞死寂的空气里。 油灯的火苗噼啪跳了一下,映得他脸上那点淡笑阴晴不定。 陆辰没接茬。 他松开几乎嵌进齿轮组里的铁钩,手指被震得发麻,混着铁锈和油脂,黏腻腻地糊了一手。 他从僵立的铁兽背上跃下,落地时膝盖微弯卸力,脚底踩在碎石和铁渣上,发出“嘎吱”一声轻响。 叶竹带来的娘子军亲兵反应极快。 几乎在陆辰落地的瞬间,十来人已持刀围拢,刀刃对外,瞬间隔开谢安、林七和另外两个僵在原地的“烛龙”守卫,形成一个紧绷的半圆。 刀锋在昏黄火光下闪着寒光,映着亲兵们脸上未干的汗和血。 空气里还飘着铁兽暴走时扬起的粉尘,混着血腥味和机油味,吸进去喉咙发干。 谢安没动。 他甚至没看那些指着自己的刀尖,只是松开一直按在岩壁凸石上的手,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深青长袍上沾的泥土。 动作很轻,拍得仔细,像在掸什么名贵丝绸上的浮尘。 拍完了,他才抬眼,对着陆辰拱了拱手。 动作标准,士族做派,可那眼神里没半点客气。 “县公好身手。”谢安说,声音平得像在念账本,“谢某在此值守半年,见过三拨想来偷铁兽的,有突厥探子,有江湖蟊贼,还有两个自以为是的世家子弟。能凭一根铁钩卡死一具失控铁兽的……”他顿了顿,细长的眼睛在陆辰脸上扫了一圈,“您是头一个。” 陆辰甩了甩发麻痛的手,虎口被震裂了,血珠子顺着指尖滴在地上,砸出几个暗红的小点。 他盯着谢安:“谢先生刚才拧那块石头,不是临时起意。” 谢安眉梢挑了挑,没否认。 “此乃“烛龙”在岐山的三号密库。”他转身,手指轻轻拂过身后那块凸起的岩壁,指尖停在刚才拧动的位置,“半年前我来时,这里就有七处预设机关。陷坑、落石、毒烟、闸门……方才困住铁兽那个,本是用来对付擅闯者的。” 他转回头,看向陆辰,嘴角那点笑意淡了:“没想到,先用在了这铁疙瘩身上。” 话音落,溶洞另一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。 公输翎还趴在炸开的铁棺旁边,半个身子探进棺内,手指小心翼翼地摸着那些裸露的、沾满陈年油垢的齿轮连杆。 她指尖停在一根断茬上。 断口很新,金属断裂特有的银白色在昏光下刺眼,边缘还带着点被暴力震开的毛刺。 “是新的。”公输翎抬头,脸上蹭满了灰,眼睛却亮得吓人,“联动杆断口没锈,断面上还有刀锋劈砍的刮痕。” 她猛地转头,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向捂着手、缩在角落里的林七。 “你劈棺时,”公输翎声音又低又冷,“刀劲震断了这根联动杆。” 林七浑身一颤,疤脸煞白,嘴唇哆嗦着,想往后退,后背却撞上了冰冷的岩壁。 他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。 公输翎从棺边爬起来,手指还沾着黑乎乎的油泥,一步步朝林七走过去:“你是想毁掉铁兽,还是……”她停在林七三步外,一字一顿,“想故意放它出来?” 溶洞里安静得能听见油灯芯子燃烧的噼啪声。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林七脸上。 他额头渗出豆大的汗,混着灰尘淌下来,在手背伤口上冲出几道泥痕。 他喉咙里滚了几下,终于挤出点声音,嘶哑得厉害:“我……我只是……” “他只是想制造混乱。” 谢安打断了他。 声音不高,却像块石头砸进水里,惊起一圈涟漪。 谢安没看林七,目光落向溶洞最深处,那口表面刻着繁复云纹、比其他四具铁棺显得更古旧一些的第五具铁棺。 “那里面装的,不是铁兽。”他声音平缓,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,“是武德二年,将作监与公输家试制“冲阵铁兽”时,留下的完整图谱。还有……” 他顿了顿,视线转向公输翎。 “公输堰先生临终前,偷偷留下的半份枢机钥草图。” 公输翎呼吸一滞。 她手指猛地攥紧,指甲掐进掌心那点黏腻的血污里,疼得她浑身一激灵。 祖父……留下的草图? 谢安看着她脸上瞬间变幻的神色,嘴角那点淡笑又浮了起来:“林七劈棺,不是为了毁铁兽,也不是为了放它。他是想趁着铁兽暴走、所有人自顾不暇时,撬开第五具铁棺,取走图谱和草图。” 他顿了顿,补了一句:“然后,交给巴图。” “巴图”两个字一出来,叶竹手里的刀“噌”一声抬了起来。 刀尖直接指向谢安咽喉,距离不过三尺。 “公主曾在岐山南麓遇伏,”叶竹声音压得很低,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血气,“那次是你泄露的行踪?” 刀锋映着火光,在她眼睛里跳。 他甚至没看那柄离自己喉咙只有三尺的刀,目光越过刀尖,落在叶竹脸上,摇了摇头。 “叶将军,”他声音里透出点无奈,那点无奈又假得恰到好处,“若我要害平阳公主,何须等到今日?李娘子坐镇娘子关多年,“烛龙”若想动手,机会多得是。” 他顿了顿,话锋一转:“突厥阿史那部的王帐亲卫出现在岐山,是因为他们从长安朝廷内部,得到了一条密报——岐山矿区深处,藏有前朝密造、可破突厥铁骑的机关兵器。” 叶竹瞳孔一缩。 “他们伏击公主,”谢安继续道,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荡开,“不是为了杀她,是为了拖住娘子军主力。巴图率领那三十多个王帐亲卫,才是真正潜入矿区、负责夺取铁兽的精锐。” 他抬眼,看向陆辰:“而向突厥泄密的那个人……此刻就在长安。他等着巴图把铁兽和图纸带回去,作为他投靠突厥阿史那部的晋身之礼。” 话音落,溶洞里只剩下油灯燃烧的噼啪声,和众人压抑的呼吸。 陆辰脑子里像有根线,“啪”一声接上了。 林七身上那件细葛布料、突厥斥候尸体怀里刻着“七”字的铜钱、老矿工临死前死死攥在手心的同款铜钱、谢安对铁兽秘密了如指掌的淡然…… 所有碎片,在这一刻拼成了一幅狰狞的图。 他看向谢安:“林七是你安插的人,但他脚踩两条船,暗地里也为突厥办事。你默许他这么做,甚至故意放水让他有机会劈棺……是为了用铁兽和图纸当饵,钓出长安那个内鬼?” 谢安脸上的假笑终于彻底敛去。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,那口气在冰凉的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。 “是。”他承认得很干脆,““烛龙”半年前截获了内鬼与突厥往来的密信,信里写得很清楚,他要岐山密库里的东西,作为投名状。” “我将计就计,把林七派过来当暗线。”谢安说着,瞥了一眼缩在角落、脸色惨白的林七,“本想等内鬼派人来接应时,人赃并获,连根拔起。” 他顿了顿,转头看向陆辰,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。 “但……县公与公输姑娘的意外闯入,打乱了所有布置。” “铁兽提前失控,巴图的人被你杀了三个,行踪暴露。”谢安声音低下去,“现在,内鬼必然已经知道计划生变。他会怎么做,谢某……也不敢断言了。” “我不管你们“烛龙”的什么谋划!” 叶竹猛地打断他,刀尖往前递了半寸,几乎要贴上谢安喉结。 她脸上血污混着尘土,眼睛却亮得骇人,像烧着两团火:“我必须立刻带陆县公回去!没时间听你在这儿掰扯!” 声音在溶洞里炸开,带着沙哑的回音。 谢安没躲。 他甚至往前微微倾了倾身,让刀尖几乎抵着自己喉咙皮肤,声音却异常平静:“叶将军,巴图所率的王帐亲卫,只有三十余人。” 他抬眼,看着叶竹:“三十个突厥人,就敢伏击娘子军副将。你觉得,他们凭什么?” 叶竹握刀的手僵了一下。 “他们必有后手。”谢安一字一顿,“若我所料不差,突厥大队人马——至少三百轻骑——此刻已经绕至岐山北麓。他们等的,就是你们。” 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像毒蛇吐信:“前后夹击,瓮中捉鳖。” 叶竹脸色变了。 她嘴唇抿得死白,握刀的手指节绷得泛白,刀尖却微微颤了一下。 谢安看着她,忽然伸手,从怀里摸出一件东西。 黑色的,巴掌大小,在昏黄的油灯光下泛着哑光。 他手腕一抖,那东西在空中划了道弧线,朝着陆辰飞过去。 陆辰抬手,接住。 入手冰凉,沉甸甸的,是块铁牌。 牌面阴刻着一条盘曲的龙,龙身细长,龙首微昂,龙眼处嵌着两点暗红色的宝石,在光下幽幽地闪着。 “这是“烛龙”在岐山密库的调兵符。”谢安的声音在安静的溶洞里格外清晰,“凭此符,可调动潜伏在矿区外围二十里处的二十名“烛龙”死士。” 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他们擅山地潜行、夜间突袭,装备了改良的连弩和破甲锥。若用得好,足够撕开突厥北麓军阵的后背。” 陆辰拇指摩挲着铁牌边缘。 边缘打磨得很光滑,触手生凉,刻痕清晰。 他抬起眼,看向谢安。 谢安也在看他。 两人目光在空中撞上。 一个冷,一个深。 “条件。”陆辰开口,声音不大,却砸得实实的。 谢安嘴角弯起一点弧度。 那弧度里没半点笑意,只有冰凉的算计。 “拿下内鬼后,”他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只有周围几步内的人能听见,“他的命,归“烛龙”。” 陆辰没说话。 拇指指腹轻轻擦过铁牌表面阴刻的烛龙纹路,纹路边缘锋利,刮着指腹皮肤,微微的刺痒感顺着神经往上爬。 油灯的火苗又跳了一下。 映得他半边脸明,半边脸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