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月微微一怔，随后记起了起不久前在食堂，他一本正经地建议她多吃优质蛋白和坚果补充营养的画面。于是，一抹笑意从她眼底漾开，化作了唇边一抹了然又略带揶揄的弧度。 “你这是把膳食建议直接打包送来了？”她嗓音轻柔，带着调侃的意味。 沈晨闻言，自然也清楚她还记得那天晚上的事，心中也愉悦了起来。 “你太瘦了，该好好吃点东西。”沈晨认真道，紧接着，又把另一个礼品袋递给了她，“刚刚那盒坚果只是顺手的，这个才是正经的回礼。” “谢谢！” 冷月现而表现出的惊喜表情让沈晨很是受用，心情也分外舒畅——虽然很明显的是，他这两个礼盒早就被看见了，自己也说了这两个礼盒都是给她的，如今冷月所表现出的惊喜大概率只是给他面子而已。 “这个可以现在拆吗？”冷月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，在逐渐暗下去的天色里分外惹眼。 其实吧，沈晨是想学着上次冷月送他礼物时那样，让她猜一猜。但是，面对这样一张堪称伟大的漂亮脸蛋，还用某种挠心的期待眼神看着他，他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。 “当然。” 说完这俩字，沈晨感觉自己的脸都在发烧，所幸自己是背着夕阳的，她应该看不见……吧？ 接下来，冷月纤细的手指解开丝带，揭开包装纸，露出了里面的青花陶瓷花盆。盆中，一株幼嫩的绿色生命正舒展着，大约有半掌高，茎秆纤细却挺直，几对心形的子叶饱满鲜嫩，更上方抽出了几片卵形叶片，叶色是充满生机的翠绿，在瓷盆的映衬下，显得格外清新可爱。 “这盆栽……看起来像是花。”冷月微微睁大了眼睛，仔细端详了片刻。 “是的。” “这是月光花？” “你认识这花？我还以为挺冷门的。” “也不算太冷门，是你们男生不太懂花卉啦！不过，这幼苗状态确实没那么容易辨认就是了。” “这花开放的时候，花色洁白，像是月光一样静谧美好。我觉得和你很相衬，所以送你这个。” “那可要好好养着这花了，我记得花期在夏天。” “对，得要到八月份才行。等它长大抽藤，最后到夏天开花，你看着花，就像是一轮月与一朵月于人间相逢，想想还觉得挺有意思的。” 冷月没有立刻说话，她伸出指尖，极轻地触碰了一下新叶，就好像真的像沈晨说的那般，恰似一轮月与一朵月的相逢。 “喏，你见到了，我和它击掌了，它是我的了。”冷月宣誓主权般说着，带着几分娇蛮与孩子气。 真的，很难不让人心动。 月光花之名的清冷感，也因冷月的神情淡了几分，仿佛天边高悬之月落入人间。 “你的比喻很好，我很喜欢。” 她笑了，眉眼弯弯，美不胜收。 今夜天穹无月，她便是唯一的月。 “我也很喜欢。” 沈晨也笑了，在心中补了一句——“包括你”。 “我会好好养着它的，看它从这么小慢慢长大，然后等到八月开花，看看它是否真的能像你说的那样与我并列。沈晨，我很喜欢这个礼物，真的。” 她小心翼翼地将花盆捧高些，迎着光看那叶片上细微的脉络，轻声说着，嘴角漾开一抹温柔的弧度。 沈晨看着她眼中光彩闪动，语气带着郑重的欢喜，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，便有满足感油然而生。 他送的不仅是一株盆栽，亦是一份共同的期许。恰好，她收到了。 “嗯，我相信你能把它养得很好。” 沈晨笑着说，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。 “那是！” 冷月的脸上写满了骄傲。 “话说，你入学大半年了，也会有很多人给你送礼物吧。” 沈晨看似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，只是声音要比平常更轻，似乎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。 “有啊，可多啦。只是都没收，收了会很麻烦的，后续解释不清，推拒起来也累人。” “那怎么收了我的？” 冷月闻言，澄澈的眼瞳在他脸上停顿了片刻，仿佛能洞悉他隐藏在故作轻松下的希冀。她忽然轻笑出声，歪着头，语气里带着故意的调侃：“你这话问的，是不是就想听见我说“你不一样”这四个字？” “不是，我……”沈晨被戳中心思，耳根一热，下意识想辩解，却有些词穷。 “好啦，别紧张，这也没错，你确实不一样。”冷月没等他组织好语言，敛去那点促狭，语气稍稍放软，便愈显温柔。 她顿了片刻，似乎在选择措辞，须臾之后才道：“毕竟，你是寂夜预言里提到的那个人，所谓“命中注定的爱人”。 “老实说，即便是寂夜说的，我依然觉得这件事分外荒诞，命运怎么可以被一句话轻易定义呢？可另一方面，我又忍不住好奇，也或许是带着想要证明命运可变的心思。所以，那天我准时抵达图书馆，然后遇见了你。” “所以，这份不一样本质上是来自于一份你自己都不太相信的预言，而不是我本身。” “很抱歉，我不想伤人。可我觉得，如果不说清楚，恐怕会引发更多问题。” “那么，你觉得呢？” 你觉得呢？ 要是抛开预言，你是如何看待我的？ 冷月没有立刻回答，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沈晨，像是在审视一幅既熟悉又陌生的画，神情恰如手中的月光花幼苗一般安宁静谧。 “唔……” 她发出一个可爱的迟疑音节，随后，给出堪称诚实的答案。 “现在嘛，至少不讨厌。” 沈晨无奈：“我怎么感觉这个回答分外勉强。” 冷月竖起了眉毛：“这在我这里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好不好，你知道成为一个不被人讨厌的人有多困难吗？” “你这后半句话是不是还藏了个故事？” ——沈晨总能注意到一些奇怪的细节。 “你多想了。只是说，在我眼里，有评价已经是比较少见了，更何况还有许多其实是负面评价，你这已经属于是名利前茅了。” ——冷月否定了他所抓住的细节，顺便鼓励他你这已经很不容易了。 “那我还应该感谢你给我这么高一个评价了。” “不谢。” “现在一块去吃饭吗？” “不了，我今晚有个饭局，六点我哥会来接我。” “这也快了，现在去校门口差不多刚好，你哥肯定会提前来的。” “说的也是。” 冷月提着装有月光花盆栽的礼袋，转身又去拿石凳上的书。 沈晨这会儿分外自觉，立刻上前一步，先她一步起书，提着那箱坚果：“我帮你拿一段吧，你抱着花就好，衬你。” “夸人的话也不知道说得好听些。”冷月轻轻嗔了一句，便提着礼袋向林外走去，“诶，你说，明儿个你会不会又上校园新闻啊？” 沈·直男·晨还在琢磨自己说什么样的话才显得会夸人，转头听见冷月的后半句话，顿时回到了现实：“我感觉不用明天，今晚就能看见。” “也是，人的天性就是爱凑热闹和八卦。” “话说你也回去看校园墙什么的吗？” “不看，没加。但耐不住有同学会给我发截图，多多少少也了解一些。” “那倒是要采访采访当事人，被评选为校花有什么感觉？” “没什么感觉，这并不会让我的课程论文少写几千字，也不能帮我理解一些奇奇怪怪的古代文学作品。” “你的要求还挺务实。” “上学很累的啦，比起上课我更喜欢窝在家里刷刷剧，或者看看书，吃点小零食，然后又窝囊地想着怎么吃了这么多一点肉不长。” “我感觉你在炫耀。” “没有。” “你就有。” “闭嘴。” …… 两人并肩走过一段林荫路，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松聊天，倒也有种静谧的温馨感。天色暗下里以后，昏暗的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在前后路灯之间走时，偶尔也会交叠在一起。 沈晨能闻到身旁传来的清雅气息，很淡，许是洗发水的香味，又或许是某种护肤品一类，奇异地让他感到平静而满足。 去往校门口的路，并不算长，随着灯光的逐渐明亮，道路变宽，路边停泊的车也渐渐变多，显然是快要抵达校门口。 沈晨的目光很快就捕捉到了那个存在感极强的身影。 在不远处的行道树下，停着一辆黑色的玛莎拉蒂。车旁，倚着一个瘦高挺拔的人影，他戴着墨镜，姿态闲适地半靠着车门，即便只露着下半张脸，也能借着那线条勾勒出一个优雅的形象。 ——没办法，这个豪车配帅哥的形象太扎眼了，路边路过的学生都还有拍照的。至于拍车还是拍人，大概都有吧。 冷月自然也看到了冷风，只是表情显得有些无奈。她提起礼袋，挡住自己的一边脸，似乎是怕被人认出来自己和这个骚包的家伙有关系似的。 她顺手从沈晨手里捞走了她的书，快步走过去，随后用书一把拍在冷风身上，表情显然是有些不满的。 而冷风则是笑着回应了一句，随后把目光落在了沈晨这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