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地，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！ 正如姬空凡所说，这方天地的众生，亲眼目睹了他与器灵、与无相、乃至与太初之劫交手的全过程。 只不过，那个时候，他们已经不知道姬空凡是谁，也不知道姬空凡为何而战。 直至此刻，听到姬空凡的这番话，他们才终于明白。 原来，这个“不知名”的修士，和姜云一样，自始至终都在牢牢守护着自己等所有生灵。 甚至，不惜将自己，炼制成鼎！ 新域的那颗星辰上，姬空凡的妻子和儿子，还有所有的寂灭族人，眼中更是有着泪水无声的滑落。 他们远比其他生灵要更早的感觉到，当这方天地被拔高的时候，他们体内的寂灭血脉却在疯狂地沸腾。 那是寂灭之力在共鸣，是姬空凡留在鼎足之中的力量，在呼唤着他们，在竭尽所能的保护着他们！ 记忆可以被斩断，因果可以被抹去，但血脉的悸动，远比记忆更诚实，远比因果更深刻。 那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烙印，是任何力量都无法斩断的根。 “噗通！” “噗通！” 一膝坠地，尘土微扬。 紧接着，第二个、第三个…… 所有的寂灭族人，在这一刻，悉数朝着那尊正在缓缓成型的巨鼎，沉重地跪了下去。 他们没有说话，连呜咽都被死死压在喉咙里。 可那沉默的脊背，比任何嘶喊都更加悲壮！ 而紧接着，末土之修、先古族人、散落于各处的这方天地的生灵，也是一个接一个，向着那尊鼎，深深地弯下了腰。 那不是跪拜，那不是乞求。 那是敬意，是天地间最朴素、最沉默的谢意。 不止是这方天地的众生，就连隐身在暗处的岳钧，玄黄宗的修士，包括那位已经知道天地真相的造化师等强者在内，听到姬空凡的这番话后，脸上都是露出了复杂的情绪。 以他们的阅历，他们的眼界，见识过太多的生离死别，见识过太多的尔虞我诈。 却从未见过有人能以如此决绝的姿态，将自身化作一方天地的基石，去容纳众生！ 所有的目光，都在仰望着四面八方，那尊横亘于虚空之中，正在凝实的巨鼎。 每一道视线里，都盛满了敬意—— 那种敬意，无关修为高低，无关立场敌我。 那是生命对于守护者的本能敬畏和无声的谢意。 “姜云！” 姬空凡的声音，又一次的响起。 但这次他是以传音的方式，仅仅对着姜云一人开口。 怔立在太初山巅的姜云，听到姬空凡的呼唤，身形微微一颤，缓缓抬起头，目光穿过翻涌的造化之火，穿过漫天碎裂的光屑，望向了那座鼎。 而就在他的目光触及鼎身的那一刹那—— 鼎中，竟然有着一双眼睛浮现出来。 隔着层层赤金色的火焰，隔着天崩地裂般的轰鸣，那双眼睛，深深地看了姜云一眼。 那一眼里，有愧疚，有不舍，更有一种长辈对后辈最后的，最深的，最温柔的托付。 “你我之间，无需多言。” 姬空凡的声音平静的道：“我若成功，从今往后，你就是我之主！” “但我若失败，还需要你来守护众生！” 关于天地的真相，姬空凡其实也是在渡太初之劫前，才真正知晓。 太初山所在的空间，古寒节等古之子民，包括太一，他们所置身的地方，就是真实的天地。 而真实天地的存在，也是器灵和无相最大的秘密。 这就是为什么，当初姬空凡被带进太初山，姜云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他的原因。 也是为什么器灵会将镜中天地保护的如此严密，为了阻止姜云进入，甚至不惜派出古万疯等人出手的原因！ 而姬空凡，在知晓了这个秘密之后，经过反复的推衍和思索，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—— 将自身炼化为鼎。 以鼎容纳天地，以鼎守护众生，以鼎炼化器灵本体。 只有这样，才有可能真正保护住所有的生灵。 不过，姬空凡也清楚，如果自己提前将这个秘密和自己的计划说出来，姜云必然会阻止自己。 因为他太了解姜云了，知道姜云骨头太硬，心却太软。 姜云宁愿自身粉身碎骨，也绝不会允许别人以命相替！ 因此，从头到尾，姬空凡都在瞒着姜云，也瞒着众生。 而此时此刻，天地之外这陌生男子的到来，强行要将这方虚假的天地给带走，这才让姬空凡不得不将一切和盘托出。 “姬前辈！” 姜云盯着那双眼睛，声音沙哑中带着颤抖道：“一定还有其他的办法的！” 他和姬空凡之间，的确无需多言。 姜云不会责怪姬空凡不早点将真相和计划告诉他。 他只是……不甘心！ 他只是希望——还能有一条路，既能守住众生，也能让姬空凡不必化为那座冰冷的鼎。 然而，姬空凡的声音却是不再响起，就连那双眼睛，也彻底消散于火光之中。 秘密既然已经全部说出，那姬空凡也再没有了任何的牵挂。 此刻，他的意志，他的神魂，他的血肉，已全部沉入鼎身最后一步的成型之中。 他必须要在那个陌生男子将他连同天地一并拖走之前，挣脱对方的束缚，将自己炼制成鼎。 不成功，便成仁！ 那尊横亘虚空的巨鼎，在造化之火的笼罩下猛然一颤。 四根鼎足同时爆发出了四种截然不同的光芒—— 造化之力的赤金，天工之力的银白，寂灭之力的墨黑，归元之力的玄黄！ 四道光芒从鼎足中喷涌而出，沿着鼎身向上蔓延，竟然带动着整尊鼎，以及整方天地，向着下方微微一沉。 这一沉，使得这尊鼎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凝实！ 其上纹理浮现，纹路之中仿佛有山河流转、星辰明灭！ 姜云的眼眶，在那一刹那红得像是浸了血。 他死死地握紧拳头，指节泛白，指甲嵌入掌心，鲜血顺着指缝无声滴落。 他想要冲上去，想要不顾一切地打断这一切，哪怕倾尽所有修为，哪怕燃尽此生寿元。 但他不能。 因为他知道，姬空凡选择将自身炼化为鼎，不是一时冲动，而是经过了反复衡量之后才做出的决定。 这决定，无人能够更改！ 而他姜云，作为姬空凡最信任的人，现在唯一能做的，不是阻止他，而是尊重他的选择。 天地之外，那男子看到这一幕，眼中闪过一抹冷色道：“螳臂当车！” 他再次抬手，海量的无之痕蓦然疯狂涌动，化作了一只遮天蔽日的灰白巨掌， 掌纹之中流转着无数道细密的虚无纹路。 所过之处，虚空不是被撕裂，而是直接被抹去。 那是无之地最常用的手段，万物皆虚，唯无永存。 这只巨掌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，向着那尊鼎，向着姬空凡的意志，狠狠地抓了过去。 他的目的很明确，他要将姬空凡连同这方天地，以及器灵本体的碎片，一并带走。 “住手！” 灰白巨掌落下的一瞬，姜云的嘶吼声猛地炸响—— 他不是第一个看见那掌的人，但他的吼声，却是第一个破空而出的！ 他的手中，再次出现了姬空凡为他炼制的那柄刀。 守护大道的光芒如潮水般在他周身亮起，九彩流转，璀璨至极。 姜云一步踏出，刀光如瀑，挟着他所有的愤怒、不甘、悲恸，狠狠地劈向了那只灰白巨掌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