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暗杀堂:第15章千里送荔来

白玉楼后廊、凉厅 一张旧纸折的乌蓬船,被张耀稳稳拿在了手里,眼里的亮意半点不比他的笑容,招人喜爱…… 处理完手头几件事,周沉玉动身从白玉楼走回后廊,徐长顺抢上前就要拍醒,那个歪在门槛边打旽的李适,被周沉玉按住了肩,笑了一下抬脚迈进去。 “干爹!”张耀拿着他折好的纸船,兴奋的迎接周沉玉看过来的视线,压低声喊道。 周沉玉脚步一顿,目光便落在那小小的乌篷船上,脸上笑意更深了些,带着几分纵容:“耀宝你还没忘了这折纸的手艺,这船做的比以前精进?”就是不走近看,也能看出旧纸泛黄,边角毛糙,却被折得方方正正,乌篷的弧度、纸船的线条都透着一股孩童特有的认真。 “只要是干爹教的,耀宝就会用心记住?”张耀像护宝贝一样捧在小小的掌心里,粉白地小脸布满了自豪—— 徐长顺双手抱臂背靠红木门,歪头看向凉厅,嘴里闲不住道;“义兄,你对耀宝这么好,好到让人家以为你们才是亲父子,张庄主才是那个外来的。” “你这张嘴,再没个把门的,谁家肯把姑娘嫁你!”周沉玉的话里半分火气都没有,指尖上沾了点朱砂,也亳不在意,听张耀讲发生在百蜂山庄的趣谈,“干爹耀宝给你讲喔,我爹有次巡查蜂场刚好就遇见蜂群躁动,结果有个管事是新来的,不知道怎么安抚蜂箱里头受惊的蜂蜜,以为是箱盖盖的太紧,或预留的孔洞堵了,没做任何防护就上手打开蜂箱,你猜怎么着!”张耀话说到最后,有意学大人吊着后半段,不往下讲—— “我猜,你家那个新管事挑开的蜂箱,养的是冰焰蓝尾,若被它蛰上一囗,少说要生忍十天半个月,他不会为了躲避蜂蛰,跑去钻边上的血刺藤?”张耀说的他也有所耳闻,就是不清楚那个猛人是谁,今儿再听,周沉玉全然没想笑话百蜂山庄那个新管事的莽撞行径,吃了亏下次就会长记性。 廊下悬着的半拉泛黄的爬山虎叶子被穿堂风扫得晃了晃,一片叶子刚好就落到李适的手背上…… 桌旁;张耀憋不住笑出两个梨涡,一个劲的连连点头,指尖点着纸船的乌篷边,连声音都压不住地蹦出雀跃的调子:“干爹你猜着了,那个人刚把箱盖掀开半寸,整群蜂嗡的一下就涌出来,他吓得转身就往蜂场边的血刺藤里钻,没想血刺藤比它们来的还要毒,脸肿的比蜜蜂蛰了还厉害,到我离庄还没消肿呢!” 周沉玉听得低笑出声,指尖沾的朱砂早已擦净,虚虚点了点张耀的鼻尖,问他:“那确实够惨,耀宝通过新管事这事,你从中学到了什么?” “摊上这事本来就够倒霉了,再去嘲笑人家,跟落井下石没区别?”张耀拿纸船的手稳的跟老树滕似的,连动作扯出来的幅度都没晃一下,几乎是不暇思索地把话说圆了。 这番说词,听得徐长顺好笑不已,当下抢过话道;“义兄你听听小耀宝这话,我们这些大人还没个小娃娃清醒。” 风裹着后山松针野花的清香飘进了凉厅,把桌角摊的半页江湖扎记吹得掀了个角,那片落在李适手背上的爬山虎叶被风卷着打了个旋,恰好落在徐长顺的脚面上,他弯腰捡起来,把玩着。 “算你半分对。”周沉玉没点名道姓,艳美得脸上始终是神情淡淡的,不见半分严肃,只是以闲话的方式来说…… 张耀眼睛瞬间亮了,攥着纸船的指尖微微收紧,乌木似的眼瞳直勾勾盯着周沉玉,连方才压不住的雀跃都收了半分,摆出一副认认真真听教的模样。 徐长顺把玩手里的叶子,也偏过身来看向书墙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,廊外檐角的铜铃晃出细碎的清铃的声音,把凉厅内的静气衬得愈发软和。 “半分是不该落井下石,剩下半分——”一只莹白细腻的手停在张耀头顶上方一排书里,找出两本被周沉玉给拿了下来,摊在手里翻了翻,才把下半句话说出;“遇事别慌着往就近的地方躲,你慌里慌张抓着根救命稻草就往里头钻,那稻草底下藏的是泥潭还是平地,你半分没摸清楚,最后吃的亏,比你原本要躲的祸事还大。” 他话音刚落,门槛上的李适迷糊的嘟噜接话;“什么祸事?” 徐长顺听到李适的嘟噜声,存心想捉弄这人,三两步蹿到桌前,拈起两个晒得干透的蜜渍金橘,是前几日山下果农送给他义兄的零嘴,清楚周沉玉不爱甜食,所以大半都进了徐长顺肚子,要不是张耀来了他哪舍得拿出来! 咬着金橘没急着吃,随手把另颗给它掰开,露出浸透糖渍的黄莹果肉,香味扑鼻,捏着直接凑到李适鼻子边…… 李适鼻尖先撞上那股裹着蜜香的橘香,刚迷糊睁开的眼瞬间被甜意熏得清明了大半,他往后缩了缩脖子,鼻尖蹭过徐长顺捏着果肉的指节,抬手虚虚挡了下,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哑:“别闹别闹,我这刚靠着廊柱打了个盹,魂还飘在后山松树上呢。” 徐长顺咬着半颗金橘,甜汁在舌尖炸开,他晃着手里半透明的橘肉,故意把香气往人鼻端送:“你这样的人也就我义兄看得上,没拿迷药弄昏你,知足吧?” 张耀攥着纸船凑过来,乌木似的眼瞳盯着那半块蜜渍橘肉,咽了咽口水又强装正经,把方才周沉玉说的话掰碎了往李适耳朵里送:“李哥哥!干爹说遇事不能慌着就近躲,上次我家那新管事就是慌得往血刺藤里钻,脸肿得像个发面馒头!” 周沉玉指尖刚把摊开的两本札记压平,封面上“南道秘闻录”几个隶书体被廊下的光晒得发暖,他抬眼扫过闹成一团的三人,艳美的脸上漫开一点极淡的笑意。他没第一时间替李适解围,因为徐长顺再能说闹,而今有张耀在,一个人决计斗不过他们两,吃不住教训怪谁!! 翻到有枫叶的那一页,看外面除了干巴没水分倒是翠绿翠绿,透明的脉络映出书页中红墨标注的几个蝇头小字——蜂乱易躲,心肓难防。”是他当年蹲在百蜂山庄旧蜂园内的石桌上,就着晚霞随手写的,时隔两年又一次找出来重温旧时岁月,不竟心生恍惚! 风把页角吹了起来,轻轻拍打在指侧,一时思绪放了空…… 徐长顺没再继续闹李适,而是挑了个风囗往走廊那排美人靠上一坐,掏出个圆银盒来打开,里面露出十多颗红通通的干果脯,捏起茱萸果就往嘴里送,清甜的味道在口中游蹿,比凉厅里那盘蜜渍金橘还要味道好? 没多久,一盒茱萸果便进了徐长顺肚子,张耀缠着刚认的李适,两人就这么蹲坐在门槛旁边,说笑声传进走廊坐那的徐长顺耳中,反而没那心思凑热闹。 眼前这份安静,随着凌霜焚雨一路走来,说话声在空荡的走廊里飘了过来,语速快到徐长顺没听懂一句,自然不好说什么!! “哎!你们去了那么长时间,一回来声音又这么大,想干嘛?”徐长顺忍来忍去干脆不忍了,拦下他们四个的去路—— 去路被堵,焚雨拉下脸来道;“堂主都不在乎,嫌吵你上别处坐着去?”回呛了几声后和凌霜往另一边走,没再搭理刚才拦他们的人…… 看到焚雨凌霜以及同行的两个蓝衣弟子,齐齐顿足在凉厅门口,等徐长顺走近后,才见周沉玉枕着手臂正伏桌歇息? 几人下意识地放轻动作,生怕吵到里面人休息! 张耀后知后觉也和李适一样放轻声量。 日影渐渐西沉,屋里彻底阴下来,唯有晚风还在廊外嘶鸣———— 最先醒转的不是意识,是肩背上那层晒透了太阳的薄绒触感。 周沉玉的眼㫸先颤了两下,像被风刮过的蝶翼,把沉在浅梦里的最后一点余韵抖落干净。他枕得发麻的左臂动了动,指节蹭过那片被他攥了大半天的干枫叶,脆薄的叶脉在指腹下裂开道细痕,才慢悠悠从臂弯里抬起头。 几缕滑下来的红发垂在胸前,被他随手拨到背后,才发现袖侧压着书页沾到上面落的墨屑。好在很浅—— 满天的暮色,已漫上凉厅的窗台,把桌旁坐的人身影向后拉得很长,那本《南道秘闻录》清晰压出个手臂印迹,三两下将弄皱的页角捋顺!! 察觉到肩颈发僵,停了手头摸书本的动作稍稍活动下,以此缓解,搭在背上的薄绒披风顺着柔滑衣料滑下来,落在椅边堆成软乎的一团,方才怎么睡着的周沉玉全然不记得,这觉睡得比起任何时候都来的舒服 徐长顺靠在美人靠上,头歪着打盹,嘴角还沾了一点没擦干净的茱萸果汁水,手里的空银盒滑到了膝头,差点滚落在地! 不远处的门槛边,张耀蜷在李适腿上睡着了,小手里还攥着只没折完的纸船,嘴角沾了点蜜渍金橘的糖霜,李适背靠门框,手指还搭在小孩的后背上,头微垂,也跟着打旽。 凌霜和焚雨站在凉厅门外的阶石边,两人手里的半把狗尾巴草是从铸银广场东侧山道上采回来的,这会正压低声音聊天,连两个守在侧边的蓝衣弟子,都靠着廊柱闭目养神,整个廊下静得只剩风擦过铜铃的轻响。 白狼和黑豹刚醒来便围着周沉玉,“嘤嘤”…呜呜——甩动两条粗大的尾巴,地上尘土都被它们扫了起来,“安静?”周沉玉出声安抚一狼一豹,又轻轻拍了把它们头,毛粘到手上也不见他清理掉,困意散了他拿过桌头那半本册子正欲翻开。 搁在桌角的传讯水晶忽然“嗡”的一声亮起来,青蓝的光漫过那片裂了细痕的干枫叶。 “刚摘的晚桂荔枝,连枝带叶新鲜着呢,还有您那干儿子张耀去年吵着要吃的鸡心黄皮,三艘寒蕴船走赣江转北上水路,后日卯时准到龙城青芸码头,别让底下人接错了。”一道中气十足地大嗓门差点震翻旁边的杯盏,未了顿了顿,声音主人才转到今儿要问的事上,“副尊主月中会前往龙城,届时这边宫务说是让君旗主与属下代为打理,但是…” 周沉玉知道许惊玄在担心什么,浅笑一声道;“容天上次来我这里,宫务就是惊玄你和君傲共同掌管,有陈长老镇场,底下几十个旗主也翻不出多大浪来!” 隔着传讯水晶,许惊玄放低了他的大嗓门,“话是这么说,尊主您还是尽早回庾岭坐镇,我们也能安心做事?” “庾岭那边烦你多费心!”周沉玉浅笑着把话说完,刚要掐断传讯,许惊玄在水晶那头讲;“尊主,张庄主他的那把神火断的膛管部件,蓝鹰旗师傅们已经换了根新的,后日将随荔枝一起抵达龙城青芸码头!” “修好了就好,这几天雅庭还问来着。”周沉玉没再提别的,没断传讯只是等许惊玄还有没有需要补充—— 许惊玄说尽了事,这才心满意足地结束跟这边的传讯………… 刚把手头这部巜南道秘闻录》放回到原来的地方,徐长顺探着脑袋凑上来,耸了耸鼻子:“庾岭天尊宫那边会给义兄你送了啥好玩意,是晚桂荔枝和什么黄皮果,今又沾你光,到了我得多吃点!” “你沾得光,还少吗?”周沉玉连个多余眼神都没赏给凑过来的义弟徐长顺,廊内的两个蓝衣弟子和地上坐着的李适、张耀听到屋里面动静,一个两个心神畅然地打起劲来— 屋里传来徐长顺的抗议声;“记那么清楚干嘛呀,义兄照顾义弟,天经地义,去哪都占理得事?”伸脚把挡道的绣花凳推到边上,紧跟在周沉玉脚步后面。张耀闻声出现在两人面前,困劲儿一散小脸上绽开笑容;“干爹你带我出去吃好吃的,都没好好逛过这里?” “好!”周沉玉这下彻底无视后面徐长顺,连问都没问,牵过张耀软乎乎的小手,当先走出凉厅。 李适领着两个蓝衣弟子跟上去,徐长顺看自己被无视也不气恼?凉厅门一关,发现廊内廊外早已没人,急得徐长顺拔腿就跑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