晒谷场上，大队干部搬了一张桌子，放在大队部门口。.. 桌子前坐着核对工分的会计，还有拿着签收本的大队长。 桌子旁边放着一大堆粮食，粗粮占据大多数。 粮食前边是一台磅秤，用来给核对好工分的村民，称分的粮食用。 桌子前，已经排了三支队伍。 年底分粮几乎全村出动，每一支队伍都很长，几乎排出了晒谷场的范围。 苏筱跟着苏向南，排在一支看起来最短的队伍中。 苏筱很少出现在村子里，她的出现引起了四周村民的注视。 因为是村里出名的医生和神童，大家都热情对她笑脸相迎，跟她打招呼。 “幺宝，你高考考得怎么样啊？大学稳了吧？” “幺宝可是咱们苏家的希望，肯定争气。” “幺宝能考出去，不仅是给苏家争光，也是给我们山花大队争光。” “……” 苏筱微笑地听着众人的话，好不容易等他们说完，想要说点什么回应一下。 谁知还没开口，耳边突然听到一阵鼓乐声。 她下意识回头，朝鼓声传来的的方向看去。 因为后面有一堆树木的遮挡，她什么都没看到。 回过头来，看大家都没听到的样子，看来鼓乐声距离晒谷场还有老远的距离。 村民们见她左顾右盼，迟迟没有回应。 以为她是没考好，不知道要怎么回答。 众人生怕她心里不好受，纷纷出声安抚。 “幺宝，你年纪小，能参加高考就比同龄人厉害了，没考好，继续考就是。” “是啊！你年纪小机会也多，一次没考好没关系。” “就当这次是在感受高考的氛围，来年再考就是了。” 苏筱很感动，看来村民们都对自己给予了厚望。 她正要出声，告诉他们别担心，自己考的很好。 却被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，抢了先。 “这完全是幺宝骄傲、自满造成的，有工农兵大学不念，偏偏要跟全国的知识青年一起竞争考大学，被打击也是活该。 现在知道人外有人，天外有天了，天天被人说是天才，真以为自己比所有人聪明啊？ 一个小地方的聪明人，放在全国来看算个p。 就是你们这些人一直捧着她，她才不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。” 这道尖酸刻薄、阴阳怪气的声音主人，从前面的队伍里，走了出来。 苏筱脸上不仅没有一点生气的表情，还笑眯眯地看向来人。 这一看，就认出是熟人啊！ 这女人就是她奶奶的死对头，蔡金花的大儿媳妇，也姓蔡。 因为她跟蔡金花来自同一个地方，还有点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关系。 婆媳俩是老乡，关系自然很好。 蔡金花到处跟人茬架，蔡大婶就是她的先锋打手。 苏筱记得，她奶跟这个蔡大婶，打过好几场。 当然她每次都只有被苏奶奶碾压的份。 这个蔡大婶有个叫狗蛋的儿子，跟苏筱同年，小学没上完就辍学在家。 他成天在队偷鸡摸狗，到处讨人嫌，简直就是苏筱的对照组。 难怪蔡大婶会这么酸？ “蔡大婶，你分析的特别好，听你这么说，这大学我是上不了了。” 蔡大婶见苏筱笑着拍手，以为自己说的很对，真在夸她。 她感受到周围人投来的目光，以为都是赞赏。 她当即就抬头挺胸，摆出长辈的架势。 “幺宝啊，你听婶子一句劝，你再怎么聪明，也才十岁出头，在我们公社的孩子中，厉害一些。 哪里能比那些苦读十几、二十几年的知识分子厉害？ 你这大学就别指望能考上了，还是问问看推荐工农兵大学的名额，还在不在？去读两年回来，也能分配到一份稳定的工作。” 呵！ 讲的还真好听。 苏筱在心里冷笑一声，紧跟着耳朵动了动。 她面上的笑容，更加灿烂了。 “蔡大婶，我感觉自己考的还行，应该能考上一所大学吧？” 蔡金花见她没自信的样子，更笃定苏筱考不上大学了。 她心里乐开了花，面上却叹息一声，“唉，你怎么还认不清现实呢？你平时谦虚一些，考不上也不至于死不承认。” “你才死不承认，你一个文盲懂什么？自己生了个人嫌狗厌的儿子，就见不得我好了是吧？ 我跟你无冤无仇，你怎么能诅咒我考不上呢？ 我若是考上了，你怎么办？” 苏筱突然变脸骂人，吓了蔡大婶一跳。 她本来还忌惮苏筱的力气，有点怂。 但听到她连自己的儿子都骂，那就点着自己的引爆器了。 蔡大婶当即失去了理智，嘴一秃噜，“你个目无尊长的死丫头，就你这样能考上，老娘立马跪下来学狗叫给你助兴。” 啪啪啪啪…… “好，这可是你说的啊！” 苏筱的掌声停下，冲周围的村民露齿一笑。 “各位爷爷、奶奶、叔叔、阿姨、哥哥、姐姐，你们听到蔡大婶的话了吧？ 还希望各位等我拿到，大学录取通知书的时候，一起见证蔡大婶跪下学狗叫的盛景。” 蔡家人在山花大队，没一个风评好的。 能看到蔡家人的笑话，大家都巴不得。 所以，苏筱要大家见证的话一出，没一个拒绝的，都连连点头应和。 “蔡家大媳妇太过分，没来由就诅咒幺宝考不上，等她学狗叫时，我一定要多笑几声。” “幺宝，你放心，到时候我们一定会到场的。” “蔡家人可没有诚信可言，谁知道到时候她认不认账？” “没事，她敢反悔，大家就去蔡家把她押到幺宝面前，让她履行承诺。” “……” 蔡大婶听着村民们的应和声，心里没来由地发慌。 她有种被架在火上烤的感觉，开始后悔刚才说的话了。 苏筱可不管她后不后悔。 她正拱手向周围的村民道谢。 “谢谢各位的支持，不过不需要等太久，马上大家就能见证蔡大婶给我助兴了。” 大家面露疑惑，不明白苏筱说到的是什么意思？ 正打算出声询问时，后面突然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。 大家齐齐回头，往身后看去。 只见村道上，朝这边走来一群人。 走在最前面的四个，是敲锣打鼓的师傅。 他们后面跟着两个，拉着红色横幅的年轻人。 横幅后面还有几个拿着公文包，戴着眼镜，一看就是干部模样的人。 跟这些干部走在一起的，居然还有老苏家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