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淑娴问：“这支玉钗多少钱？” 小媳妇福了福身子，“玉钗仅此一支，三十五两，概不议价。” 路仙草连忙摇头。 “我不要，我不要！” “它在我头上待不住的，三十五两迟早要碎成一地，不行，不行。” 这时，门口传来一个嘲讽的声音。 “穷就是穷，还找借口，笑死人了。” 众人都朝门口看去。 一个身着海棠红衫子的姑娘走了进来。 她梳着垂鬟分肖髻，发顶上簪着两只鸾鸟金钗。 耳边垂着长长的扭丝金坠子，脖子上还戴着一串珍珠项链，端的是贵气十足。 她身后跟着的两个丫环也穿着不俗，鞋子前端都坠了小小的玉珠子。 那姑娘走到路仙草几人旁边，斜着眼睛打量了她们一番。 嘴一撇，对接待她们的小媳妇道：“你们翠宝斋什么人都接待，简直是自降格调。” 她挥了挥手里的帕子，“有些穷人啊，就喜欢充门面、逛大铺子，以为别人不知道她们是什么底细。” “这样的人，你们还卖力推销，真是多费口舌……你们啊，没有一点眼力劲儿。” 她哼了一声，扭头看向店铺里侧。 “你们淳老板就是这么教你们的？” 夏淑娴两条英眉蹙了起来。 “你是什么人？” “大言不惭说这些话，还教别人铺子的伙计如何做生意，你管得也太多了。” 接待的小媳妇立时打圆场。 “韦小姐大驾光临，蓬荜生辉。” “淳娘子今日外出了，韦小姐如果要找她，还请改日再来，我会和淳娘子禀报您来过的消息。” 韦秀晶一昂下巴，提高了嗓门。 “我不找她，我是来看东西的。” “淳老板之前和我说，这两日要来新首饰，文娘，你拿给我看看。” 叫文娘的小媳妇一僵，她挤出个笑脸。 “韦小姐，这几位客人正在看那两件饰品，您稍候一下可好？” 韦秀晶往前走了两步。 到了路仙草身侧，她用手指在鼻子前扇了扇，好像路仙草身上有什么异味。 韦秀晶拧着眉头看向展柜，见到那支玉钗，她眼睛一亮。 “这么好的玉钗，穷人是买不起的，给我包起来，我要了。” 说完，她睨了路仙草一眼，翻了翻眼皮。 路仙草本来也没打算买这支玉钗，但眼前这个姑娘太目中无人，讨人厌的很，得给她点教训。 路仙草心念转了转，对文娘道：“文娘子，你之前说过，先到先得。” “做生意要言而有信，既是我们先来的，这支玉钗自然也该先卖给我们。” “劳烦你，包起来吧。” 文娘左右为难，思忖了两息，对韦秀晶道：“韦小姐，这位姑娘说的对，淳娘子也是一直这么告诫我们的，你看……” 韦秀晶怒声打断了她的话。 “你眼瞎吗？” “就这几个乡下人，穿成这样，她们能买得起这支玉钗？” “不就是三十五两吗？我出五十两！” “你们淳老板除了先到先得，不是还有价高者优先的规矩吗？” 韦秀晶不耐烦地呵斥道：“还愣着干什么，快给我装起来！” 路仙草拦住了文娘子，“慢着。” “价高者优先啊，那行。” “我出八十两！” 韦秀晶两条细眉，扭成了毛毛虫。 “八十两？你有八十两吗？” “把你卖了都不值八十两！” 路仙草闲闲地笑道：“我有没有，不用你操心，反正我出八十两！” 她故作鄙夷地斜睨了韦秀晶一眼，“八十两都比不上，还在这里装大尾巴狼。” 韦秀晶被她嘲讽的怒气上涌，高声喊道：“我出一百两！” “一百二十两。” “一百五十两！” 路仙草不急不躁，继续道：“一百八十两！” 韦秀晶还要再喊，旁边的丫环拉住了她，“小姐……” 韦秀晶一甩袖子，立着眼睛喝道：“干什么！” 丫环被她吓得不敢出声了。 “二百两！” 喊完价，韦秀晶瞪着路仙草道：“你如果还要再加，就先拿出二百两让大家瞧瞧。” “不要红口白牙的在这里空喊。” 路仙草哈哈一笑。 “行啊，没问题，我就给你看看。” 她从怀里掏出两张银票，在韦秀晶面前晃了晃。 “看到没有？” “这么大的官印，通宝银庄，不过二百两罢了，吓唬谁啊。” 路仙草转头对文娘子道：“我出二百三十两！” 夏淑娴笑了一声，看向韦秀晶。 “还出价吗？不出的话，我们就要打包东西走人了。” 佟念真在一旁附和，“就是，被这种莫名其妙来充大头蒜的人搅扰了兴致，真是晦气。” 她学着之前韦秀晶的样子，用帕子使劲儿在周围扇了扇。 “哎呀，空气都污浊了。” 夏淑娴笑道：“可不是嘛。” “说别人是乡下人，自己一个城里人还没有乡下人有钱。” “唉，”她长长地叹了口气，“依我看啊，还是乡下好，咱们别的没有，就是钱多！” 佟念真嘻嘻笑着，再次附和。 “岂止啊，城里人就等着咱们这些有钱人来消费买东西呢，我看啊，这间翠宝斋就很不错。” “老板这条‘价高者优先"的规矩，应该好好普及普及。” “嗯，没错，”夏淑娴重重地一点头，“弟妹你说的很有道理！” 韦秀晶被她们两个一唱一和气得眼睛都红了。 其实，夏淑娴和佟念真的想法一样。 路仙草的钱都是自己挣的，她也不差钱。 哪怕她想把银子丢到河里去听个响，那也是她自己的事，有钱难买自己如意。 因此，只要路仙草喜欢那支簪子，多花点钱买下也没什么。 尤其还有这个韦小姐在这里竞争，就该让这么讨厌的人得不到想要的东西，让她天天不高兴才好。 两个人在一旁不住地架秧子兼拱火。 白氏也没有阻拦路仙草，她的想法就更简单了。 她知道路仙草不是那种为了和人斗气，凭白多花银子的傻孩子，所以她一点都不担心。 “怎么样？韦小姐，还要和我争吗？” 路仙草这种视若等闲的态度，把韦秀晶的理智彻底激没了。 她大声叫道：“我出二百五十两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