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仙草和云宁州又到了县衙。 秦远山先开口道：“酒坊的维修不日就要完成，房叔爷需要的设备器具也已经买齐，不知道雇佣工人的事，进展如何了？” 这事是路仙草负责的。 酒厂要招人，又是房双传当厂长，肯定优先考虑房山村的村民。 路仙草本以为这事一说出来，村民们肯定会欢欣鼓舞，踊跃报名。 结果，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。 村民们先是听说房大正和房双传是县城酿酒坊的负责人，都使劲儿鼓掌，夸他们真能干，给房山村长了脸。 等说到请人做工的时候，村民们的热情就没那么高了。 先是问问了工钱，听到和砖窑厂差不多，又问了问能不能做股东。 当得知不能做股东，只能领固定工钱，偶尔发奖金的时候，村民们的兴致就彻底没有了。 路仙草惊呆了。 进城做工，这不是以前村民们梦寐以求的事情吗？ 怎么大家完全不感兴趣…… 还是白氏给她解释了一番。 现在村里一百多户人家，有壮劳力的，都在砖窑厂做工。 没有壮劳力的，不是在制药坊，就是在大棚里帮忙。 而且，路仙草自己定的制度，一天上工四个时辰，偶尔忙的时候需要加班，还额外给加班费。 春季的作息时间，下午干到申时就收工了。 村民们打牌，玩乐，逛县城，说闲话，一点都不带耽误，日子逍遥自在得很。 白氏摊了摊手，“你说，去县城干什么？” “上工？村里不好吗？还不用跑那么远的路，中午在家吃饭、休息，多舒坦。”. 路仙草挠了挠脸。 敢情，只有她一个人忙得像陀螺一样，大家都很悠闲啊。 不过，这也是她坚决阻止夏淑娴扩大生产的原因之一。 作为一个曾经的社畜，而且是个忙着挣钱赶订单猝死、才穿越到古代的人，她并不想把现代那种紧张的生活状态复制到这里来。 乡村就该有乡村的样子。 不愁温饱，也没有大富大贵，但邻里和睦，家人团结，人人脸上带笑，日子和和美美，这就够了。 目前看来，别人都达标了，只有她，还是那个忙不停的打工人。 想要彻底苟着，她还需要努力啊。 路仙草心里叹了口气，又打起精神，对秦远山道：“秦大人，我们村里的村民都不想到县城来上工，所以这招人的事，还要麻烦大人去办了。” 秦远山诧异，“来城里做工，他们都不愿意？” 路仙草想说，是啊，我们村里的人，就这么牛气！ 但肯定不能这么直白地炫耀，她只好委婉地把白氏说的话转述了一遍。 秦远山呵呵笑道：“这说明房山村的日子好过了，大家都有了自己做选择的权利。” “路姑娘，这都是你的功劳。” 云宁州这时开口道：“确实，仙草对房山村贡献甚大，如今的房山村和以前大不相同。” “村民们的精气神也截然不同。” 路仙草看了云宁州一眼，心说，“仙气飘飘”你再夸我，我的打工魂就要炸裂，完全停不下来了。 可现在酿酒厂才刚开始，她也丢不开手。 还刚刚给自己又挖了个大坑，她总得把这些都处理好了，才能歇一歇。 路仙草道：“表哥，秦大人，你们就不要再夸我了，咱们说正事吧。” 她今天来县衙，就是为了用糖菜制糖的事。 如果青山县的制糖厂办成了，制出来的糖虽然不能像现代的白糖洁白纯净，但比现在黄中带黑的糖还是要好上很多的，相应的甜度也会更高。 这是改善民生的一件大事。 只不过…… 路仙草正要细说，门外却传来一个声音。 “对不起诸位，我来晚了。” 贾利群急匆匆地跑了进来，对几人一拱手。 “诸位可是在商量制糖的事，贾某虽不才，也想在集思广益的时候出一份力。” 说着，他也不用秦远山招呼，就在旁边坐了下来。 秦远山不着痕迹地瞄了云宁州一眼。 见他面色平静，秦远山才笑道：“贾经事愿意在此事上出力，自然是再好不过，我们欢迎之至。” 路仙草明白了，这人是不请自来的。 只要不添乱，让他听听也无妨。 路仙草整理了一下思绪，缓缓道：“用糖菜来制糖，工艺上并不复杂。” “秦大人府上的厨娘自己就可以完成第一步，也就是提取汁液。” “但这只是最初的步骤，后续还需清净、蒸发、结晶、干燥等工序，方能得到白糖。” “除了人工之外，我们最需要的是一套蒸发的设备，这个可以像酿酒的甑桶学习。” 路仙草说到了重点。 “糖菜渗出汁，再经过清净和蒸发，然后才能结晶，要想得到大量的结晶糖，清净蒸发的设备就要比酿酒的甑桶大很多。” “当然，如果有能力，设备肯定是越多越好。” “但我问过叔爷了，做这样一套设备并不便宜，而且，我们还要找专业的匠人特殊定制。” “这个费用……实在不低。” 其他生意，路仙草还可以投钱做个股东。 但制糖厂的投入太大，大规模才能见成效，她那点儿银子，根本就不够。 秦远山皱眉思忖。 贾利群问：“路姑娘，不知道这制糖厂要投多少银子？” 路仙草回道：“贾大人，银子当然越多越好，可更关键的是，要有能做出得用设备的匠人。” “不然的话，有银子也没用。” 贾利群思量了一会儿，忽然道：“如此看来，这个制糖厂的可行性并不高嘛。” “投入这么大，产出却不一定好，再说，百姓们对白糖的需求也不是很大……” “依我看，这个制糖厂不办也罢。” 她什么时候说过产出不好了？ 路仙草蹙眉。 而且，百姓怎么会对白糖的需求不大呢？ 那只是因为现在的白糖太差，抑制了民众的想象力和创造力而已。 路仙草正要开口，却见云宁州对她摆了摆手。 他那泠如清泉般的声音响起。 “既然如此，制糖厂，青山县官府就不要参与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