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是什么？！” 敬亭山，五先生云中剑站在高高的云桥上，天穹盖压下来的巨掌很慢很慢，却越来越大，越来越清晰。 两道身影同时出现，正是扫地儒和老书童！ “两位前辈！是小师弟，快帮帮他！” 云中剑的声音变得尖锐，他已是十四境剑修，面对天穹出现的那只巨手，他果断拔出腰间的剑，想要御剑虚空，却被老书童以手摁住。 “你的剑道之路走了捷径，别卷入这场因果，让老夫来。” 须发鹤发的老书童，摘取一颗黑棋，投向虚空，一旁的老儒生也取出一枚白棋，同时投了出去。 一白一黑两枚棋子在小玄界的天空交替出现，一半有光，一半无光，将整个天空化作一幅浩瀚巨大的太极图，两枚棋子为太极图的阴阳阵眼。 巨手从虚空而来，狠狠的按在太极图上，太极图向大地倾轧，如同一个巨物掉进撑起的布帘，无限往沧海延伸，巨掌的速度渐渐延缓。 敬亭山上，夫子的学生们暗松一口气。 可就在此时，黑暗的世界忽然变得明亮，一道芒光从巨掌中间绽放，赫然有一剑穿透了太极图结界，再一次向沧溟之海上方的顾余生刺去。 “被摆了一道。” 敬亭山两位“夫子”，眼里露出一抹决然，敬亭山在剧烈地颤动，山岳如剑，要化剑斩向虚空，然而就在此时，遥远的北方，一道青色的华光如流星刺破黑暗，在白色的剑芒里越来越清晰。 天穹上的结界变得若虚若实。 一道倩影自青萍横空，手中白帝剑一剑三万里。 “小师妹？？” 敬亭山上惊呼，两名夫子身上激荡的气息渐渐平息，并同时叹息一声，一旁的云中剑看着那一道划破虚空的流萤，小师妹莫晚云像是从苍古世界出现，从过去穿越虚空至现在，跨过了山川疆域的限制。 如一尊遥远的神祇。 “小师妹……” 在大荒的叶多秋双手攥在一起，神色复杂，虽然她早就感知到小师妹出玄界这些年必然历经了许多事，没没想到，她如今的修为，已经让她看不懂。 …… 沧溟海域，沧海下沉万丈深渊，巨大的威压让神庭和眠月神国的强者急速后退，可是他们并没有完全撤离到安全的地方，强如田庄这样的真仙，也被天空的那一只巨手影响，身体无法动弹分毫。 处于旋涡中心的顾余生，被人皇剑束缚，他的身体虽然在人间，可灵魂早已被剑带到了天穹之上，那一记从天盖下的巨掌，让他灵魂与记忆不断涌现。 这一刻，他仿佛回到了遥远时代，再一次面对神秘之地看见的天外强敌，那一记巨掌，不仅穿透了虚空，也无视了天道所有的法则。 它蕴藏的毁灭气息，不仅针对人皇剑，还包括他。 藏在岁月里的因果，化作巨掌落下，在顾余生的眼底越来越清晰，若非人皇剑庇护着将他的灵魂带离了躯体，他的肉身只稍微沾染分毫，就会被碾成血雾。 “来了吗？” 顾余生喃喃自语，那一只巨手的感觉，太熟悉太熟悉了，不过这一次，他没有神秘力量的加持，他感觉到了来自于敬亭山两道巨擎的出手帮助，当巨掌被太极图拦截延缓的时候，顾余生已隔着太极图“看见”了那一把藏在巨手里的剑。 当年他斩断神明五指，如今他以剑斩剑道，要将他前路断绝。 顾余生抬起头，天魂，地魂和人魂早已融成一团，精神世界里所有的奇景，三把剑皆被他观想，化作他理解的剑道注入到人皇剑里。 他的灵魂化作星粒之状，周围碎散着红色的光雾，那是属于他的红尘大道。 灵魂化剑，朝着太极图上方遁去。 顾余生已做好赴死的准备。 今日，要么剑入十四境，要么留一缕残魂，他早已有殉道的觉悟。 朝生暮死又如何？ 只是让顾余生万万没想到的，是他感知到从北方青萍而来的那一道惊鸿魂影，她踏虚空而来，手中白帝剑没有丝毫犹豫地斩向虚空，斩向真正的源头。 “晚云。” 顾余生低声呼喊，他以灵魂殉剑道，融入到人皇剑，能够以剑的本源感知天地，自然也能清晰地“看见”莫晚云，她的身影在现实与虚空之间缥缈不定，她的灵魂连接着平日无法察觉的“彼岸”，她在人间，灵魂的本源在黄泉，那是一种完全超出顾余生认知的形态。 不是时间。 不是虚空。 是轮回！！ 顾余生从她那灵魂的气息里，隐隐约约看见一个个支离破碎的镜像世界，每个世界都像被揉碎的时光镜片，被抛在光阴长河，无边无际，没有过去，没有现在，没有将来…… 猛然间，顾余生记忆里的许多事变得模糊……尤其是时间逆旅里经历的一切，沧溟之海上救下的“红鱼”，光阴长河里看见莫晚云的虚影，以及在洗心村里经历的事，都如同一面镜子被未知的力量敲碎！ 巨掌张开，白芒剑光越来越盛，刺得顾余生的灵魂睁不开眼，他的记忆越来越模糊，仿佛猛然间进入梦境，童年时的噩梦再一次浮现，他“看见”自己的人魂被一只巨手强行从身体里剥离出来，被一下捏在掌心，也看见莫晚云的天魂被同样的手从小小的头顶强行夺走……同样的情况，不止他和莫晚云。 只是，他们二人是幸运的。 顾余生仿佛看见了父亲的背影，他站在高高的青萍山上，孤独地面对着强大的敌人，他也“看见”了自己虚弱的阿娘，她在虚空里追随那一道身影，一直追到沧海，追到“彼岸”，她用的自己灵魂，赎回了一缕魂线，并从神海里带回来一条迷路的红鱼…… “啊！！” 错乱的记忆如同逆流了时空，顾余生感觉到灵魂快要再一次被剥离，他看见那一只巨手背后，是一尊超越神祇的巨影，万丈金身延伸到太虚每一个角落，但他没有头颅，只有暴戾的意志，肆意地夺取苍生的灵魂。 灵魂的剧痛，让顾余生陷入无限的沉沦，他感觉到自己像一把剑，被掷进沧海。 “余生……余生……小余生，小泥鳅……是我呀……”他如溺在深水，隐约间听见岸上有人在呼喊自己，他努力地睁开眼，看见一道重影的倩影，那小小的身影，如同当年在青萍山脚见到的十三岁小姑娘，她的身边有一条红鱼在摇曳，也有一只漂亮的小雪狐在肩头蹲着。 顾余生努力地伸出手，想要从深水里爬出来，但有一股巨力不断拉扯着他，要将他拉入深渊里的那一条深邃幽泉之路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