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玉玲下意识道：「老宰相知道，但我们要怎么制服他，拷打出情报？光是这个阴兵，我们就突破不了！」 「或许……可以试着谈判？」杨毅突然提议，「面对妖族这个共同敌人，我们未必不能达成合作。」 「谈判？」众人讶异地看着他。 「不错。」杨毅点头，「这个世界上，没有永恒的敌人，但是会有共同的敌人，不是吗？」 说着，杨毅大袖一挥，向那军队驻扎之地走去。 片刻后，一袭青衫身影独，自来到白骨宫殿外围。 面对列阵以待的前朝阴兵，他抱拳朗声道： 「斩妖阁弟子杨毅，求见前朝宰相大人！」 刹那间，数千阴兵齐齐转头，森然煞气如潮水般涌来。 无形的威压让周围空气都为之一滞。 杨毅顿时明白为何强如蓝苍山也吃了瘪，这些生前修为不俗的将士结成战阵后，气势浑然一体，堪比当世顶尖强者。 这种上古军阵之法，确实是整个天元大陆都少有的顶级秘术。 战斗没有爆发。 不多时，白骨宫殿中缓步走出一道身影。老宰相目光如电，冷冷吐出二字： 「近前。」 阴兵战阵如潮水般分开一条通路。 站在阵外尚可随时退走，一旦踏入阵中，便是插翅难逃。但杨毅只是整了整衣冠，毫不犹豫地迈步向前。 每走一步，身上压力便重一分。修为稍弱者，恐怕行不出十步就要跪倒在地。 显然，这位历经沧桑的老臣，要给来客一个难忘的下马威。 又或者，这是一个考验。 如山岳般沉重的威压笼罩全身，杨毅却依然面带微笑，步伐沉稳，直至殿前，恭敬施礼。 「斩妖阁当年乃我朝敕封的第一仙门，可惜后来背弃皇恩，与叛贼沆瀣一气。」老宰相声音冰冷，眼中寒芒闪烁。 前朝末年，朝纲崩坏，天下大乱。 各大仙门纷纷改旗易帜，斩妖阁亦在其中。可以说，斩妖阁的倒戈加速了王朝的覆灭。 老宰相提及此事，语气中仍带着难消的怨气。 「既是第一仙门，想必宰相大人当年也曾造访过斩妖阁吧？」杨毅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，语气轻缓。 当年的事情，都是过眼云烟了，自然不能盯着讨论，得转移话题，缓和态度。 尤其是针对老人，得嘘寒问暖，给对方家人一般的感觉。 反正卖保健品的都这么干，杨毅作为蓝星来人，也算是触类旁通了。 「自然。」老宰相微微颔首。 「那时斩妖阁掌教虽已仙逝多年，但镇山神兽尚在。不知大人可曾见过？」杨毅继续引导话题。 提到镇山神兽，老宰相冷峻的面容稍缓：「神兽大人，通晓阴阳至理，三教典籍无所不精。老夫与它……倒也算得上故交。」 言语间竟透出几分怀念。 「说起那位前辈，大人可知它近况？晚辈虽与它交情不深，却与它的子嗣相熟……」杨毅见话题打开，立即热络地上前几步。 …… 「这就谈成了？」 当众人来到白骨宫殿前时，都难掩惊讶。 杨毅前去交涉时，他们已在后方做好强攻救人的准备。尤其是杨毅消失了足足一个时辰。 谁曾想他竟真能说服这些执念数百年的幽魂。 这些顽固的老古董，居然也吃人情世故这一套？ 杨毅笑着解释：「多亏老宰相深明大义，明白当务之急是阻止妖族阴谋。」 一旁的老宰相依旧面若冰霜，对这群「叛贼之后」显然余怒未消，只是冷哼一声：「随我来。」便拂袖转身。 平心而论，套近乎并非杨毅所长。 但将心比心。 用真心这一套，对老人家太好用了。 在一番条件交换后，老宰相告诉他们离去的办法。 这里无数秘境交错，那幼帝的识海空间，也成了一个独立秘境。 而离开万魂深渊的通道，就可以去幼帝的识海秘境中寻找。 不久之后，众人便抵达了那具晶莹剔透丶宛若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棺椁之前。 棺中光华流转，沉睡其中的正是那个漂泊数百年的末代幼帝。 老宰相广袖一挥，玉棺盖板缓缓滑开。 刹那间，璀璨夺目的光华如同破晓的曙光般喷涌而出，于半空中交织勾勒出一道绚烂夺目的弧形光门。光门深处，隐约可见那通往另一重神秘秘境的幽深入口，仿佛连接着另一个未知的世界。 「此乃陛下识海所化，尔等入内后务必谨言慎行，切莫惊扰陛下。」老宰相肃然叮嘱，枯瘦的手指轻抚玉棺边缘，眼中满是忧色。 众人纷纷应诺，依次踏入那氤氲光门，身形转瞬即逝。 杨毅留在最后。 「望小友信守承诺。」老宰相忽然又开口，声音低沉如闷雷。 「前辈放心。」杨毅郑重拱手，「晚辈杨毅，一诺千金。」 老宰相微微颔首，杨毅便纵身跃入光门。 唰…… 眼前骤然大亮。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山明水秀的世外桃源。 只是这方天地处处透着诡异，飞鸟悬空不动，走兽僵卧如塑，整片山林仿佛被施了定身法。 这正是他们先前到过的那座奇峰。 按理说穿过万魂深渊就该抵达这第一重秘境。先前坠入下层，多半是因深渊异变所致。 杨毅记得清楚，若在此地逗留过久，魂魄便会被吸入更深层的「秘境」之中。 不过眼下众人修为今非昔比，倒不必过分担忧。在杨毅引领下，一行人径直朝山顶殿宇疾行。 很快，那片百丈方圆的白色广场再度出现，地面上天机五行大阵的纹路依旧繁复玄奥。 上次杨毅和灭尘和尚，被逼着闯阵。 二人合力也不过走出数步…… 但今时不同往日。 蓝苍山双目如炬，大步跨入阵中。 四周阵纹顿时亮起刺目光芒，却连他衣角都未能掀起。众人紧随其后，个个神色从容。莫说联手，就是杨毅独自闯阵，如今也是游刃有余。 轰隆隆…… 大阵轰鸣声中，众人势如破竹，转眼已至殿门前。 只见大殿深处，一道清癯背影正对殿门独坐。 姜青鸾再也按捺不住，箭步上前扶住殿门，指尖都在微微发颤。 「真……真的是你吗？」这一声呼唤裹挟着三十年积压的思念，还未见人，哽咽已先至。 三十载寒暑，三十度春秋。她踏遍千山万水，终于寻到这魂牵梦萦之处。满腔情思如决堤之水，在这一刻轰然倾泻。 然而…… 那背影闻声缓缓转身，露出的却是一张布满皱纹的熟悉老脸，笑呵呵道：「姜姑娘，可是认错人了？」 …… 「杨学士，您没事背对大门坐着作甚？」 「转过来多好，省得闹这误会。」 「可不，白费三娘娘一番感情。」 「……」 姜青鸾来这里是来找人的，刚刚还以为自己找到了。 结果误会了。 这一会，姜青鸾呆立原地，方才汹涌的情感戛然而止，脸上表情一时凝滞，竟不知该作何反应。 坐在这里的，就是失散多时的大儒杨任之。 眼前的殿堂形制酷似皇宫，上方龙椅空空如也。杨任之方才正盘坐在殿中央的蒲团上，这才引得众人误会。 「老朽见这蒲团摆得端正，便坐下冥想了片刻。」杨任之讪讪地挠着花白鬓角。 众人面面相觑，一时无言。 短暂的沉默后，众人开始询问杨任之此间经历。自坠入万魂深渊已近一日，这老者总不会一直在此枯坐。 杨任之轻捋长髯，长叹一声：「此间局势，颇为棘手。」 「哦？」众人神色一凛，「杨学士何出此言？」 「诸位请看那秘境之外……」杨任之抬手指向殿外。 众人回首望去，只见秘境外围原本透明的屏障，此刻竟化作层层叠叠的素白茧壳，将整个秘境包裹得密不透风。